凡煙小說

第 12 章

關燈
第 12 章

時岳一聽到動靜,就往門外跑,連手上的活都顧不上扔。

反觀時家父母,就比前一天淡定得多。

他們不僅連續三四天在村口等時岳,更是早早收拾好他的屋子,所以廖寒的到來也不顯得局促。

女兒們的歸來就顯得過於平靜。

廖寒出門的時候,看到時岳正接過其中一個女孩子手上的東西,還不忘說話,神情顯得很雀躍。

另一個女孩正站在他的車前,若有所思。

她們的打扮也能看出明顯不同。

和時岳說話的女孩大概二十三四,穿著一件淺綠色的薄羽絨,沒化妝,很樸素,長了一雙笑眼,看上去親切和善。

但當另一個女孩轉頭,他的眼神有剎那的驚艷。

她要更年輕些,穿一悉淺色的套裝衣褲,畫了淡妝,頭發披在身後,很長,五官幾乎無可挑剔,圓眼高鼻,唇形標準優美,只是略顯冷淡。

和時岳不戴眼鏡的時候長得很像。

最重要的是,她的眼神,有種別樣的成熟和通透。

不像小鎮裏的女孩兒。

等時家父母迎出門外,兩人的態度也截然不同。

前者像昨天的時岳一樣,自然地接過時媽媽的胳膊,代替時爸爸扶住了她。

後者只是從廖寒的車前離開,站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。

仿佛他們生來就是隔著這樣的距離。

時媽媽一看到她,眉頭就皺起來,“你穿的這是什麽樣?也不怕鄰居看到笑話,這麽大人了,能不能不要讓我們操心?”她說話的姿態,和昨天整個判若兩人,顯得強勢又不講理。

說到一半,終於意識到廖寒還在場,不好意思地對著他笑了笑。

這種割裂感,讓廖寒心底漸漸明了起來。

時爸拉了時媽一把,用眼神向她示意廖寒還在,不要多說。

接著向兩個女兒介紹廖寒。

末尾著重加上一句:“這是咱們時岳的同學,可得好好招待人家。”

全程沒問過一句,她們在外面過得如何,回來的路上辛不辛苦,提著那麽多東西沈不沈。

一行人靜靜往家走,時岳和廖寒走在最後,兩人眼神對上,時岳露出一個苦笑。

這是他第二次看到這個表情。

一進門,時家大姐時琴脫下外套就開始幹活。

時岳去搶,反倒被時媽勸:“你帶著小廖出去轉一轉,他第一次來我們這種地方,肯定看什麽都新奇,這些不用你幹,讓你大姐和二姐幹就行。”

說完,將他推出房間。

時琴笑笑,也幫著趕人:“媽說得對,你和同學出去走走吧,我來就行。”

並沒提起時家二姐時欣,後者也沒有要去廚房幫忙的意思,而是回了姐妹兩個的屋子。

時岳猶豫一瞬,跟著時欣走進房間,廖寒綴在他屁股後面,但沒進去,就站在門口。

他聽到時岳帶有愧疚的聲音響起:“二姐……媽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
時欣的聲音顯得雲淡風輕,一邊收拾她們的床鋪,一邊道:“行了,這麽多年,我還不知道她是什麽脾氣,這些事和你沒關系,你好好念你的書。”

她的動作非常幹脆利落,一看就是做慣事的人。

長發已被綰起在腦後,露出一張明艷漂亮的臉龐。

時岳似乎有些無奈,停頓片刻,繼續道:“別只說我,你呢?課業怎麽樣?學校的生活還習慣嗎?有沒有……談戀愛?”好像後一句才是重點。

畢竟,時岳從懂事起,就在幫自家二姐趕那些不知輕重的毛頭小子。

緊接著,廖寒聽到腳步聲,還有女孩子的輕笑聲。

時欣的聲音再度響起,伴隨著時岳的一聲“哎呀”。

他微微探頭,看到昏暗的房間中,時欣朝時岳的腦袋上彈了個崩兒。

“時岳,你是我弟,不是我哥,怎麽什麽都要管,還有,能重新上學已經很不錯了,我當然會好好學習啊!”

時岳雖然比她高,但在她面前總覺得“小小”一個,正揉著額頭,一臉幽怨地看著她。

時欣瞧他這副模樣,忽然“噗嗤”笑出聲,接著探出胳膊,替他揉額頭。

她一笑,整個房間頓時亮堂起來,眼睛裏的光像能灼傷人。

人也變得生動不已。

和方才門前的人完全不同。

廖寒看了眼,就轉身去了大門處,過了幾分鐘,時岳走出來。

“走吧,我帶你去鎮裏轉轉。”

小窪雖然是個鎮,但比人家那些好點的村子都大不了多少,也沒幾個商店,常住的很多都是老人。

實在沒什麽逛的地方。

好在今天天氣不錯,時岳決定帶廖寒去山上走走。

他們這裏的冬天不像北方寸草不生,滿山的樹基本都是綠的,還有野貨,只不過動物會少上許多,大多還是尋個溫暖的巢穴在冬眠。

時岳尋思著廖寒肯定沒怎麽來過這麽野生的地方,就想帶他去自己小時候常去挖豬草的地方瞧瞧。

“你看,這種桿子四四方方的,一叢一叢的,就是豬草。”時岳蹲下,扒開葉子底部給廖寒看,“不過不是所有的豬草都能吃,有種吃了豬還會中毒呢!你瞧這裏,是不是葉子抱著桿子?”

他形容得很有趣,廖寒也激起一絲興味,隨著他的動作蹲下身去。

兩人靠的很近,時岳聞到了他身上和自己相同的洗發水味道,那是早上他取給廖寒的。

他家的洗發水質量很一般,就是小超市常見的國貨,香味自然和廖寒的那些外國貨沒法比。

但時岳給他的時候,他很自然地接過,雖然洗了好幾次才有泡泡。

那個畫面還挺好笑的。

想到這裏,時岳笑出聲,惹得廖寒偏頭來看他——

他的笑聲忽的一頓。

因為他們的距離太近了,近到能聞到對方的呼吸。

時岳忽然覺得不自在,下意識後仰身體,一個沒站穩,往後面摔去。

廖寒趕忙擡手,還是慢了一步,只夠到他的胳膊,又因為他們待的地方並不是平坦的一片,而是個小坡,所以一起栽下去。

但時岳摔到地上前,廖寒堪堪摟住了他的肩背。

這下,他們之間徹底沒有縫隙了。

時岳鬧了個大紅臉,用手推廖寒的肩膀,“你快起來,我要被你壓死了。”

這話說得很有些不講道理。

廖寒大半個手臂墊在他身/下,吃力點都在這裏,摔下來的時候也刻意收著力道,哪裏就到快“壓死”的程度。

但他什麽也沒說,撐著地爬起來。

動腳的時候,廖寒隱約覺得不對勁,剛使力,一個滑涼的東西竄過腳踝,接著一痛,腳踝漸漸開始發麻。

他皺眉看過去,只看到一條花斑尾巴。

時岳註意到他的神情不對,也起身看去,驚叫道:“蛇!這個時節怎麽還有蛇!”

說罷用力一推,他和廖寒的位置顛倒。

時岳神情嚴肅道:“別動!”

說罷捋起廖寒的褲腳,只見對方的腳踝上有兩個黑點,傷口周圍已經開始發青。

他二話不說開始打120,一邊用手使力按在傷口上方一點的地方。

打了個電話的功夫,那片黑青已經開始擴散,傷口處也滲出一絲絲黑血,時岳手一抖,瞳孔輕輕縮動。

“糟了,這條蛇毒性不小……”仔細聽,他的聲音在微微發抖。

廖寒倒是鎮定許多,他在他緊繃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下,以示安慰,“沒事,死不了。”

時岳當即翻了個大白眼,但被他的冷靜所感染,理智也漸漸回籠。

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特別漫長,時岳親眼看到那片黑青還在緩緩擴散,終於下定決心道:“我幫你吸出來!”

話音落下,手裏的腳踝輕輕一掙,是明顯不讚成的意思。

果然,廖寒道:“你在說什麽傻話?我不會亂動,120一會兒就能來,你——”

不等他話說完,時岳已經一把甩掉眼鏡,低下頭去,在他腳踝處狠狠一吸——

“你別動!”他按著廖寒的大腿,含糊不清地叮囑。

緊接著,猛猛一吸,廖寒的大腿肌肉瞬間緊繃。

“哇”地一聲,時岳吐出一口黑水。

就這樣來回數下,直到吸出的血變成紅色,時岳才擦把額頭,停下來。

大冷的天,他生生熬出一層汗,看向廖寒的時候,眼睛濕潤潤的。

“怎麽樣?”他小心翼翼問道。

時岳看不到,廖寒盯著他的眼眸有種異樣的深沈。

“不痛了,麻麻的。”說到“麻麻的”,他輕輕咽了下唾沫。

“你快吐一吐口水,不要吃到肚子裏面。”

時岳耳朵一動,總覺得有些癢,廖寒怎麽一副哄小孩的語氣,奇奇怪怪的。

他叉腿蹲到一旁,揪了幾顆草,邊嚼邊“呸呸”個不停。

沒一會兒,白皙的臉上紅一道綠一道黑一道。

“過來。”廖寒輕聲道。

時岳看著他,瞪著一雙失焦的眼睛,“啊?”

“你過來,臉上有東西。”

“哦。”

靠近,一雙溫熱的大掌撫上來,在他的臉上輕輕動作。

“癢!”

“別動。”

他們似乎又一次互換位置,只是這一次,牢牢困住人的那個換成廖寒。

他一只手在時岳的臉頰上來回擦動,另一只手用力握住對方的後頸。

寬大的手背上青筋凸起,那截白皙的頸子整個被圈子手心,好像握住什麽命定般的東西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